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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我姑笑：“小峰啊，你看，你表姐下个月结婚，男方家条件一般，没地方住。 你这房子刚下来，空着也是空着。 ”

　　“你姑意思是，你先搬回来跟我们住，这房子借给你表姐当婚房。 ”我表姐低头玩指甲，没看我。

　　“借多久。 ”“先住着呗。 ”我妈说，“等他们条件好了再说。 ”我走到茶几前，拿起红本。

　　“知道是你买的。 又没说要你的。 就是借住。 亲戚之间，这点忙不帮？ ”我看着我妈。

　　“你爸走得早，这些年你姑没少帮衬……”“我问你答应了没。 ”“……答应了。 ”我把本子扔回茶几。

　　“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？ 你表姐是你亲表姐！ ”“亲表姐。 ”我重复一遍，“去年我装修差五万，找她借。 她说钱都存定期了。 ”表姐脸红了。

　　“那时候是真存了……”“上个月你买包，三万八。 ”我说，“朋友圈发了九宫格。 ”客厅安静。

　　“过去的事提它干嘛。 这次是正事，结婚大事。 ”“我的房，我的大事。 ”我捡起本子，“谁答应的谁解决。 ”我往房间走。

　　“大局是什么？ 我的房给别人，我搬回来，这就叫大局？ ”“那是你亲表姐！ ”“亲表姐。 ”我点头，“行。 ”我走回客厅，盯着表姐。

　　“签协议。 ”我说，“房租按市场价八折，押三付一。 最小租期一年，续租提前两个月谈。 屋内任何损坏照价赔偿。 接受现在签，不接受免谈。 ”我姑拍沙发。

　　“你疯了吧！ 跟自己亲戚收房租！ ”“亲兄弟明算账。 ”我看着我姑，“您教的。 ”那是我爸葬礼后第三天。

　　“妈，算了。 人家不乐意帮就算了。 ”“帮是情分，不帮是本分。 ”我接话，“这也是您教的。 ”第二句。

　　“小峰……妈也是没办法……”“你有办法。 ”我对着门说，“办法就是让我吃亏。 ”沉默。

　　“男方家实在没地方。 总不能租房结婚吧，孩子生了怎么办。 ”“那就买。 ”“哪有钱！ ”“我有钱吗？ ”我放下勺子，“我买这房，借了三十万外债。 每月还五千。 你问过一句吗？ ”我妈低头。

　　“你爸那钱……”“首付就用完了。 ”我说，“装修我信用卡刷的。 现在欠着。 ”她没说话。

　　“她们今天还来吗。 ”“说下午来……再商量。 ”“没什么可商量的。 ”我擦桌子，“要么租，要么免谈。 ”“小峰！ ”“妈。 ”我看着她，“爸走了十年。 这十年，姑来过几次？ 除了要钱，要帮忙，她来过吗？ ”“亲戚……”“亲戚是互相的。 ”我说，“她没互相过。 ”电话响了。

　　“你姑呢，是有点过分。 ”他说，“但这次情况特殊。 怀孕了，急着住。 ”“可以租房。 ”“租房哪像家。 ”舅舅摆手，“你表姐脸皮薄，不好意思说。 其实男方家……有点问题。 ”“什么问题。 ”“婆婆厉害。 ”舅舅压低声音，“说要是没房，孩子生了就送老家养。 你表姐舍不得。 ”我嗯了一声。

　　“所以啊，帮一把，渡过难关。 ”舅舅拍腿，“你年轻，搬回来跟你妈住，还能照顾她。 多好。 ”我看向厨房。

　　“三室两厅。 表妹上大学了，空一间。 ”我说，“离表姐单位还近。 不如您借她？ ”舅舅脸沉了。

　　“我那房……你舅妈……”“哦，舅妈不同意。 ”我点头，“那您来劝我，是觉得我好说话？ ”“你这孩子！ ”“我不好说话。 ”我站起来，“协议我昨天说了。 要租就签，不租就算。 其他免谈。 ”“你眼里还有没有长辈！ ”舅舅也站起来。

　　“有。 ”我说，“所以跟您坐这儿聊。 换别人，门都不让进。 ”我妈跑出来。

　　“姐，你看看！ 这就是你养的儿子！ 自私自利！ ”“我自私。 ”我点头，“我自私还替我爸还了欠您的三万块钱。 去年还的。 您收得挺快。 ”舅舅脸红了。

　　“那……那是两码事！ ”“是一码事。 ”我说，“钱我还了。 情我不欠。 ”大门响了。

　　“小峰。 ”表姐开口，声音哑的，“算我求你了。 就借我住一年。 生了孩子我们就想办法搬。 ”“协议你看了吗。 ”我问。

　　“小峰，退一步海阔天空。 ”“我退过了。 ”我说，“八折租金，就是退步。 市场价三千，我收两千四。 押金我可以只收两个月。 ”表姐摇头。

　　“我们……没那么多钱。 婚礼要花钱，生孩子也要……”“那就租个便宜的。 ”我说，“一千五的老小区有的是。 ”“那能一样吗！ ”我姑喊，“你那房新装修的！ 小区又好！ ”“所以我活该？ ”我看着她。

　　“你答应我就起。 ”“你跪到明天也没用。 ”我说，“房子我不借。 ”“你！ ”我姑冲过来，扬手要打我。

　　“请问是陈峰先生吗？ 这里是城东支行。 您申请的装修贷，三十万额度批了。 ”声音不小。

　　我看他们一眼，对手机说：“谢谢。 但我现在不需要了。 ”“不需要了？ 您昨天还急着要……”“解决了。 ”我说，“麻烦您了。 ”挂断。

　　舅舅先开口：“你……你还贷款装修？ ”“不然呢。 ”我说，“我爸留的钱只够首付。 ”“那你还……”舅舅没说下去。

　　回房间前，我说：“下次她们再来，你别开门。 ”“她们要是硬来……”“报警。 ”我说。

　　“两千二吧。 我们真的紧。 ”“两千四。 ”没回复了。下午开会，摸鱼看租房软件。

　　“我们算了下，一下子拿一万多，确实困难。 ”他推眼镜，“能不能……押一付三？ 押金就两千四，我们付三个月租金，也是七千二。 总数一样。 ”我看着他的眼镜。“怕我不退押金？ ”我问。

　　“什么时候签。 ”“明天……明天行吗？ 我找打印店打协议。 ”“我有现成的。 ”我拿抽屉那份给他，“回去看。 没问题明天签。 ”他接过，翻看。“水电煤自理……”

　　“他……答应了？ ”“嗯。 ”“真给租金？ ”“真给。 ”我妈沉默地择菜。“其实……要是他们真困难，少要点也行。 ”

　　“钥匙。 ”我给他们三把，“物业费我交到年底。 明年开始你们自己交。 ”

　　她张了张嘴，最后说：“你那屋我收拾好了。 ”“嗯。 ”周三上班，小张又凑过来。

　　“峰哥，听说你房子租出去了？ ”“你怎么知道。 ”“我表妹跟你表姐一个公司。 ”小张笑，“她说你表姐到处说你坏话呢。 ”

　　“说你不近人情，趁火打劫。 ”小张压低声音，“还说你家特缺钱，逼着孕妇交高额租金。 ”我敲键盘。“随她说。 ”“你不生气？ ”“生气有用吗？ ”

　　“协议管什么用哦。 ”她叹气，“以前我家房子租给侄子，最后闹得老死不相往来。 ”我笑笑，上楼。家里饭做好了。我妈摆碗筷。

　　她坐下，给我夹菜。“周末搬，我帮你收拾。 ”“不用。 东西不多。 ”“你那些书，那么多。 ”

　　“他说的。 ”我扒饭，“他说，人得先顾自己，才能顾别人。 ”我妈不说线c周五晚上，我开始打包。书装了五箱。

　　“存的。 ”她坐下，“你爸的抚恤金，我没全给你姑。 留了五万。 ”我看着她。

　　“我能还。 ”“拿着！ ”她声音大了，“妈没用，帮不了你什么。 就这点钱，你还要推？ ”

　　“谢什么。 ”她抹眼睛，“妈对不起你。 老让你吃亏。 ”“你没让我吃亏。 ”我说，“是你老想自己吃亏。 ”她哭了。

　　“以后别这样了。 ”我说，“你是我妈，我得管你。 但你不能替我决定。 ”“嗯。 ”她走了。

　　“留给你们了。 ”我说，“我买新的。 ”“谢谢。 ”搬完，我检查一遍水电。

　　把钥匙串上剩下的两把给他们。“物业电话在冰箱贴纸上。 ”“好。 ”我下楼。

　　“然后呢。 ”“然后领导找她谈话，说影响团结。 ”小张耸肩，“她现在可尴尬了。 ”

　　“峰哥，你真不在乎啊？ ”“在乎什么。 ”“名声啊。 现在全公司都说你刻薄。 ”“他们又不给我还债。 ”我说。

　　她没再回。下午，舅妈电话来了。“小峰啊，听说你收小慧两千四一个月？ ”“嗯。 ”“太贵了吧！ 自家亲戚！ ”

　　舅妈叹气。“你妈怎么说？ ”“我妈不管。 ”“你这孩子……算了算了。 ”

　　又过半个月，表姐微信：“空调不太制冷。 ”“加氟。 ”“多少钱？ ”“两三百。 ”“能你来弄吗？ 我们不懂。 ”“找售后。 ”“售后电话丢了。 ”我发了个号码过去。“空调品牌的全国服务热线。 ”“谢谢。 ”我没回。晚上我妈说：“你姑今天打电话，说小慧孕吐厉害，请假在家休息。 ”

　　第二天，表姐电话来了。“小峰，李强公司拖欠工资，我们真没钱了。 ”“那是你们的事。 ”“你就不能通融一下？ ”

　　“饿不死。 ”我说，“你们有存款。 ”“哪还有存款！ 婚礼花光了！ ”“那跟我无关。 ”电话里传来哭声。

　　“我怀孕……你一点同情心没有……”“我有同情心。 ”我说，“所以没按市场价收。 ”她挂断了。半小时后，李强转账了。

　　“小峰，你心怎么这么硬了。 ”“心软过。 ”我说，“然后呢？ ”她答不上来。我回屋，关上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