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办公室只剩下她一个人,顶灯早就熄了,只有她工位上的台灯还亮着一圈昏黄的光。
卢雨薇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,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一会儿,最终只是按下了锁屏键。
旁边车道上停着一辆出租车,后座坐着一对年轻情侣,女孩靠在男孩肩上,男孩低头在她耳边说着什么。
她打开收音机,深夜电台正在放一首老歌,女歌手的声音沙沙的,唱着什么“爱是漫长的旅途”。
餐厅墙上挂着她和陈鹤轩的婚纱照,照片里两个人都笑得很灿烂,她穿着白纱,他穿着黑色礼服,背景是蓝天白云。
母亲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,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:“雨薇啊,睡了吗?文乐今天打电话来,说看中了一套房子,首付还差一点……”
窗外的月光静静地移动着,那道银白色的线慢慢爬过地板,爬上墙壁,最后消失在天花板的角落。
吴慧兰提着两个大塑料袋站在门外,身上穿着那件枣红色的棉袄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。
“早什么早,太阳都晒了。”吴慧兰边说边挤进门,手里沉甸甸的塑料袋碰在门框上发出闷响,“给你们带了点老家的腊肉和香肠,还有你爸生前爱吃的腌菜。”
“又加班?”吴慧兰皱了皱眉,“这公司也是,天天让人加班,身体怎么吃得消。”
卢雨薇把袋子拎进厨房,打开一看,里面除了腊肉香肠,还有两瓶自家酿的辣椒酱,几包干货,塞得满满当当。
那是三年前他们搬进来时买的沙发,米白色,现在扶手的位置已经有些磨损,颜色也暗了。
“坐着有点硬了,”吴慧兰拍了拍沙发垫,“我这腰不好,坐久了难受。你们年轻不懂,家具得买好的,对身体好。”
吴慧兰接过杯子,喝了一口,继续说:“我听说现在有那种电动沙发,能躺能坐,对腰椎好。你们也该换一个,又不贵。”
“来看看你们,”吴慧兰脸上立刻堆起笑容,“又熬夜了吧?眼睛都是红的。快去洗脸,妈带了腊肉,中午给你们做腊肉饭。”
“你哪会做,”吴慧兰站起来往厨房走,“上次你炒的菜咸得齁死人。雨薇也是,工作忙归忙,饭总得好好做,外面吃多了不健康。”
“你切不好,这腊肉硬,得顺着纹理切。”吴慧兰头也不抬,“你去剥点蒜,再洗几个土豆。”
吴慧兰一边切肉一边说:“你爸走得早,我就鹤轩这一个儿子,现在他成家了,我也就盼着你们好。你们过得好,我在老家才安心。”
“这房子你们当时买的时候我就说,客厅该买大点的,现在看是不是小了?沙发一摆,走路的地儿都没了。”
“现在两个人,以后呢?”吴慧兰看她一眼,“孩子不要了?到时候婴儿车、玩具往哪放?你们也得为长远打算。”
“这孩子,什么事都瞒着我,”吴慧兰翻炒着锅里的肉,“上次打电话还说,等奖金下来了,要给我把老房子装修一下。我说不用,他非要说卫生间太旧了,怕我滑倒。”
“要我说,装修什么呀,老房子住惯了,挺好的。但那孩子孝顺,非要弄,我也拗不过他。”
“转正好,稳定了就好,”吴慧兰关掉火,把菜盛出来,“你妈一个人拉扯你们姐弟俩不容易,现在你也成家了,她能轻松点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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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还是为了房子的事,”张彩凤叹了口气,“姑娘家要求婚前买房,文乐看中的那套,首付要六十万。他自己攒了十万,我这儿……我这儿能凑十五万。”
“还差三十五万,”张彩凤的声音低下去,“文乐说想去贷款,可他才刚转正,银行哪能贷给他那么多。姑娘说了,没房子就不结婚。”
“妈知道你不容易,”张彩凤的声音有点哽咽,“你结婚的时候,妈就没给你什么嫁妆,现在还要你……”
她想起弟弟卢文乐的样子,二十出头的小伙子,笑起来眼睛弯弯的,和父亲很像。
“说到儿童房的书桌摆放,”卢雨薇坐下来,翻开图纸,“我建议靠窗,光线好,对孩子眼睛好。”
办公室里的同事都在忙自己的事,键盘敲击声、电话铃声、低声交谈声混在一起,形成一种熟悉的背景音。
最近几个月的支出栏里,密密麻麻记着各种开销:房贷、水电煤气、买菜钱、交通费、人情往来……
她记得最困难的那年,她同时接了三个私活,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,早上醒来枕头上都是掉的头发。
墙壁上的涂料斑驳脱落,露出底下深色的砖块。电线像蜘蛛网一样在空中交错,晾衣竿从窗户伸出来,挂着各色衣物。
她沿着窄巷往里走,路过小卖部时,老板正坐在门口剥毛豆,抬头看见她,笑着打招呼:“雨薇回来啦?”
客厅兼做餐厅,摆着一张折叠桌和几把塑料椅子。墙上挂着父亲的黑白照片,镜框擦得很干净。
“加班,说今晚不回来吃饭了,”张彩凤关掉炉火,“你吃饭了没?妈给你下碗面。”
张彩凤给她倒了杯水,在她对面坐下,搓了搓手:“电话里的事……你别太为难,妈再想想办法。”
“有什么办法可想?”卢雨薇握着水杯,杯壁温热,“您那十五万,是爸的抚恤金吧?动不得。”
“新区那边,离他公司近,就是贵,”张彩凤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宣传单,“你看,就这么大点,要两万多一平。”
“首付六十万,贷款一百二十万,三十年,月供要六千多,”张彩凤的声音很轻,“文乐现在工资才八千,还了贷款,还剩什么?”
“妈,这卡里有二十万,是我这些年攒的。您先拿着,不够的……我再想办法。”
“拿着,”卢雨薇把卡塞进母亲手里,“就当是我借给文乐的,让他以后慢慢还。”
他走得太早了,留下了母亲,留下了她和弟弟,留下这个需要用力才能撑起来的家。
卢雨薇摸黑往下走,走到二楼时,听见母亲在身后说:“路上小心,到家给妈发个消息。”
办公室里气氛轻松,同事们都在讨论周末计划,约饭的,约电影的,还有说要带孩子去郊游的。
“得了吧,你什么样我还不知道,”于欣怡吸了一口饮料,“说说,怎么回事?”
“你也别光说他,”于欣怡托着下巴,“你不也一直补贴你妈和你弟吗?上个月我还看见你给文乐转钱。”
窗外走过一对情侣,女孩挽着男孩的手臂,头靠在他肩上,两个人说说笑笑的,看起来很甜蜜。
“我就是觉得累,”卢雨薇终于开口,“像在两条船上,哪条都不敢放,哪条都得使劲划。”
卢雨薇苦笑:“谈过,每次都是不欢而散。他说他妈养他不容易,现在该享福了。我说我妈养我也不容易,而且我爸走得早,她更难。”
清吧里放着舒缓的爵士乐,萨克斯风的声音婉转低沉,像在诉说什么说不清的心事。
“你知道吗,”于欣怡转动着杯子里的吸管,“我以前觉得结婚就是两个人在一起,现在看,是两家人在一起。不,是三家人——你家,他家,还有你们俩自己的家。”
“卢雨薇,”于欣怡坐直了身子,“你想清楚,那是你的年终奖,是你一年到头加班加点挣来的。”
“可我妈没办法了,”卢雨薇的声音很轻,“她就文乐这么一个儿子,盼着他成家。我不能看着她愁白了头发。”
“再说?”于欣怡皱起眉,“那可是几十万,不是几十块。你们是夫妻,这么大的事……”
卢雨薇低头看着杯子里的冰块,它们在淡黄色的液体里慢慢融化,边缘变得模糊。
“好了好了,不说这些了,”于欣怡松开手,端起杯子,“来,为你丰厚的年终奖干杯——虽然它马上就要飞走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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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高兴,”陈鹤轩脱了外套随手一扔,“项目结束了,甲方很满意,今晚庆功宴。”
“对,”陈鹤轩咧开嘴笑,“没想到吧?我也没想到,老板说我们团队做得好,额外给了奖励。”
“不累,高兴,”陈鹤轩睁开眼睛,侧过头看她,“有了这笔钱,我妈老房子装修的事就能落实了。她念叨好久了,卫生间太旧,厨房也该翻新。”
“谢谢你一直支持我,”他的手指很热,掌心有汗,“我知道我妈……有时候要求多,你都没说什么。”
“等装修完了,咱们也出去旅游一趟,”陈鹤轩摩挲着她的手背,“你想去哪?云南?还是海南?”
“就是奖金的事,”陈鹤轩挠了挠头,“我妈的意思是……想让我直接把钱转给她,她自己安排装修。她说她认识熟人,能省点。”
“我觉得也行,”陈鹤轩说,“老太太难得开口要一次,而且钱给她,她想怎么装就怎么装,我们也省心。”
现在,陈鹤轩坐在客厅里,因为三十八万奖金兴奋着,计划着如何让母亲过得更好。
忽然想起结婚那天,他掀开她的头纱,眼睛亮亮地看着她说:“以后我会对你好的。”
脑海里反复回响着陈鹤轩刚才的话:“我妈的意思是……想让我直接把钱转给她。”
书房的门缝下透进来一丝客厅的光,那是陈鹤轩手机屏幕的亮光——他大概忘了关。
就像他们婚姻里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,总是在最不经意的时刻,漏进来一丝光亮,照见那些原本想藏在阴影里的东西。
“过阵子过阵子,你们年轻人就是拖,”吴慧兰摇摇头,往厨房走,“雨薇,鱼我来蒸,火候你们掌握不好。”
“笑什么笑,过来剥蒜,”吴慧兰头也不回地说,“这么大个人了,眼里没活。”
三个人挤在小小的厨房里,各忙各的,锅碗瓢盆的声音混在一起,有一种烟火气的热闹。
她忽然想起小时候,过年时一家人也是这样挤在厨房里,母亲炒菜,父亲烧火,她和弟弟在旁边捣乱。
“花那钱干什么,”吴慧兰嘴上这么说,脸上却笑开了,“你们自己多攒点钱才是正经。”
“卫生间全部重做,瓷砖、马桶、淋浴房都换新的。厨房的橱柜也老了,台面都开裂了,得换。还有客厅的地板,有些地方翘起来了,走路绊脚。”
“妈知道你们也不容易,但老房子不弄不行了。上次水管爆了,漏了一屋子水,幸亏楼下邻居没计较。”
“就是项目奖金的事,”陈鹤轩放下杯子,声音里带着克制的兴奋,“发下来了,三十八万。”
“嗯,老板说我们项目做得好,额外奖励了,”陈鹤轩看了卢雨薇一眼,又看向母亲,“所以装修的钱够了,还能剩点。我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这笔奖金,我想全部交给妈您支配。装修要用多少就拿多少,剩下的您自己留着,想买什么买什么,想出去玩就去玩。”
“您养我这么大,该享福了,”陈鹤轩声音有点哽咽,“爸走得早,您一个人把我拉扯大,吃了多少苦。现在我能赚钱了,该回报您了。”
“我全转给我妈了,”卢雨薇看着丈夫,看着婆婆,看着他们脸上凝固的表情,“文乐买房首付差钱,我妈急得睡不着觉。我想着,能帮就帮一把。”
“所以,挺好的。你给你妈三十八万,我给我妈四十九万。咱们各顾各的,谁也不欠谁。”
吴慧兰手里的纸巾掉在地上,她没去捡,只是怔怔地看着儿媳,像是不认识这个人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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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深吸一口气,声音有些发抖:“雨薇,你刚才说什么?四十九万?全给你妈了?”
“你……你怎么不跟鹤轩商量一下?”吴慧兰的声音高起来,“那是四十九万,不是四十九块!你们是夫妻,这么大的事……”


